第二章 铁鸟惊破奋进梦
视角:詹姆斯·库克(James Cook),皇家海军舰长上尉
1769年4月29日,航海日志
一、不祥的晨光
我是詹姆斯·库克,蒙上帝恩典与国王陛下之信任,忝为“奋进号”舰长。
清晨五时,我依多年海上养成的习惯起身,行至后甲板。南太平洋的海风一如既往,带着咸涩与远方的气息。天际线泛起一层病态的灰白,而非健康的鱼肚色。这是我们告别新西兰的第十日,依我的海图与六分仪测算,那片传说中的南方大陆,上帝应允我们发现的土地,已然不远。
“舰长,愿您有个蒙福的早晨。”大副扎卡里·希克斯向我行礼,他是个忠诚但头脑像船底压舱石一样顽固的军官。
“早安,希克斯先生。夜间可有异状?”
“风平浪静,舰长。只是……”他面露难色,“瞭望手在子夜时分报告,西北方向有雷暴云团,但其状甚为诡异。那云来得突兀,散得也快,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捏散。”
“继续说。”
“他说他见到了闪电,却没有听闻一丝雷鸣。主祷文也无法平息他的心跳。他还说,有怪异的火光在云中爆裂,仿佛……仿佛是地狱之火在云端翻腾。”
我眉头紧锁。我四十一载人生,半生随波逐流,什么样的风暴不曾见过?然而,无声之闪电,疾来骤去之乌云,这确非上帝创造的自然秩序。这其中怕是有些不祥的预兆。
“班克斯先生起身了么?”我问。约瑟夫·班克斯,我们船上的博物学家,一位对上帝创造的万物充满无尽好奇的年轻绅士。或许他的自然哲学能解释一二。
“他昨夜观测星象至深夜,想必还在吊床上与主同眠。”
我颔首,举起我的单筒望远镜扫视海面深蓝色的海面如常,间或有海豚跃出,划破平静。一切似乎都符合天道,除了……
等等,那是什么?
二、钢铁利维坦
西北方向,海天交接之处,一个黑点赫然在目。起初我以为是礁石或孤岛,但它在移动。随着距离拉近,我的心跳开始与船身的삐걱声应和——那是一艘船,倘若那亵渎神明的造物能被称为船的话。
“希克斯!”我压低声音,努力维持皇家海军军官的体面,“召集所有军官至舰桥。炮手各就各位,装填葡萄弹。但不要惊动水手们,免生哗乱。”
那“船”愈来愈近,我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。上帝啊,那是何等怪物?其长度至少有三百英尺,通体灰色,仿佛是撒旦用一整块钢铁从地狱中锻造出来的。它没有一根桅杆,没有一片帆布,却能在无风的海面上犁波前行,速度不亚于我们顺风时的最快航速。
最让我心胆俱裂的是它的甲板——平得如同磨光的石板,上面停着几只……我不知该如何形容,像是某种无翼的巨大金属怪鸟。
“舰长,那……那究竟是何物?”班克斯不知何时已立于我身侧,他年轻的脸上满是惊骇,声音因激动而颤抖。
“我不知道,班克斯先生,”我如实相告,“但无论它是什么,都不是我们这个蒙神恩宠的世界该有的东西。”
“会不会是……是那些水手传说中的幽灵船?”班克斯吞了口唾沫,“荷兰人的‘飞翔的荷兰人’号?”
“荒唐!”我呵斥道,但内心深处,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在滋生。我是一个信奉理性和自然法则的人,从不信那些码头酒馆里的鬼话。可眼前的景象,已然超出了人类理智所能度量的范畴。
“法国人的鬼把戏!”希克斯先生咬牙切齿地说,“他们一定是和魔鬼做了交易,才造出这等邪物!”
三、渎神的飞升
就在我们惊魂未定之际,更为骇人听的一幕发生了。
那钢铁巨舰的甲板上,传来一阵我从未听过的轰鸣。那声音不似雷霆,更像是千万只被激怒的巨蜂在咆哮,震得我们耳膜发痛。接着,一个违背上帝所定万有引力的奇迹发生了——
一只“金属鸟”竟然动了起来!
它沿着平坦的甲板滑行,速度快得匪夷所思。就在我以为它要冲入大海,接受应有的审判时,它竟然……飞升到了空中!
“圣母玛利亚啊!”甲板上响起一片惊呼与哀嚎。水手们纷纷跪倒,口中念着祷文,有人甚至在胸前画着十字,仿佛末日审判已然降临。
那金属鸟在空中盘旋,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。它的速度快得像出膛的炮弹,眨眼间便从我们头顶掠过。强大的气流将我们的三角旗吹得疯狂抽打,几名水手的帽子被卷入海中。
“所有人保持镇定!”我高声命令,但我的声音在发抖,“这不是魔鬼的造物!一定有合理的解释!”
我自己都不信这番话。什么样的自然哲学,能让几吨重的铁块在天上飞?什么样的力量,能驱动如此巨大的钢铁堡垒在无风时航行?
班克斯则陷入了一种狂热的状态,他疯狂地在笔记本上描绘着,笔下的线条因颤抖而扭曲:“库克舰长,这……这颠覆了一切!牛顿爵士的定律,我们所知的整个自然哲学……这简直是神迹,或是巫术!”
那铁鸟在空中划出一个巨大的圆弧,竟又垂直般地降落回巨舰的甲板上。整个过程精准得令人发指,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操控着。
四、初次交涉
“舰长,他们降下小艇了!”瞭望手喊道。
果然,从那巨舰侧面,一艘形制古怪的小艇被放了下来。它没有桨,也没有帆,船尾却喷出白色的水花,以一种不自然的速度向我们驶来。
“准备接战!”我下令道。我的手紧握着佩剑,但心里清楚,若对方怀有敌意,我们这些火枪加农炮,恐怕连给那钢铁巨兽挠痒都不配。
小艇在离我们约五十码处停下。船上站着几个人,穿着统一式样的服装,上面有我看不懂的符号。他们并非我想象中的法国人,而是……东方面孔。
其中一人拿起一个黄铜喇叭状的器具,放在嘴边。随后,一个清晰而洪亮的声音响起,说的竟然是……纯正的国王英语?
“奋进号的库克舰长,我们并无敌意。我们是中国海军‘福建号’航空母舰的官兵。请保持冷静,我们仅欲与您交谈。”
中国?我知道那个遥远而古老的东方帝国,马可波罗曾描述过它的富庶。可中国人怎会在此处?还拥有这等仿佛来自《启示录》的造物?航空母舰?母舰我能理解,可“航空”是何意?难道是指那些会飞的铁鸟?
“我是詹姆斯·库克!”我拿起铜制传声筒回应,“你们是何人?来自何方?你们的船……那些飞行的器物……此乃巫术乎”
对方沉默片刻,似乎在商议。然后那声音再次响起:
“库克舰长,此事说来话长。简而言之,我们来自……未来。我们的技艺在您看来或许与巫术无异,但皆是基于自然法则的造物。我们无意伤害任何人,只因一场意外至此。”
未来?我与班克斯对视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超越惊骇的迷惘。
“舰长,”班克斯低语,“如果他们所言属实……”
“那便意味着人类的未来,已然踏入了神的领域。”我接过他的话,凝望着那艘钢铁巨舰,心中百感交集。
恐惧、好奇、兴奋、还有对上帝秩序被扰乱的深深忧虑……各种情绪在我心中翻腾。作为一个探险家,我渴望揭开未知。但作为一个受膏于国王的军人,我必须为我的船员与大英帝国的荣耀负责。
五、来自未来的警告
“库-克-舰-长,”对方的声音似乎是刻意放慢了,以确保我能理解,“三日之后,您将在方的海岸登陆。那里有土著居民。我必须警告您,切勿与他们发生流血冲突。他们是那片土地的世代主人,理应获得尊重。”
“你们怎知我三日后将要做何事?”我惊愕地问。
“因为在我们的史书上,您确于1769年4月29日后的第三天,于一处名为‘植物学湾’的地方登陆,并且……”对方顿了一下,“并且与当地土著发生了一些不幸的事件,导致了流血。”
史书?他们真的来自未来?
“若你们真来自未来,”我鼓起勇气,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,“那么,大英帝国……我王乔治三世的日不落帝国,后来如何了?”
这次的沉默更长。最后,那个声音谨慎地答道:
“库克舰长,历史铭记您为一位伟大的探险家。但是……时移世易。帝国终将落幕,殖民亦会终结。所有上帝的子民最终会认识到,无论肤色、种族、信仰,其灵魂在上帝面前皆为平等。”
“一派胡言!”希克斯在我身后低声怒斥,“这是异端邪说!上帝拣选了不列颠,将文明的火种传播于世,教化那些野人,这才是神圣的使命!平等?这是否定上帝的秩序!”
我没有制止他。因为他的话,也正是我内心深处最坚固的信条。然而,当我看着那艘来自未来的巨舰,看着那些翱翔天际的铁鸟,我那坚如磐石的信念,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
“我们会在海岸上等您,”对方最后说道,“希望届时,我们能和平相处。请记住,库克舰长,您此刻的每一个抉择,都可能改变您所知的历史。请三思。”
小艇调头返回了。我们所有人都僵立在甲板上,如同被美杜莎的目光石化。
六、信仰的煎熬
接下来的三日,是我一生中最漫长的三日。
船员们交头接耳,有人说我们遇到了《圣经》中的利维坦,有人说那是魔鬼的使者来散播异端邪说,唯有每日的祈祷才能得到救赎班克斯则完全沉浸在对“自然哲学”的颠覆性思考中,他的素描本上画满了那艘巨舰和铁鸟的草图,旁边标注着无数问号和惊叹号。
“库克舰长,”第二日晚,班克斯找到我,“我彻夜难眠。若他们真来自未来,拥有那般神力,为何要警告我们?他们大可将我们连同奋进号一起沉入海底,不留一丝痕迹。”
“也许,”我望着天上的南十字星座,那是上帝指引航向的明灯,“正如他们所言,未来的人类,学会了怜悯,而非征服。”
“那我们呢?”班克斯追问,“我们此行是为探索,但我们亦是为占领而来,不是吗?为国王陛下的版图增添新的土地?”
我沉默了。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,剖开了我神圣使命的外衣,露出了血淋淋的内核。我的任务不仅是探索与绘图,更是代表国王陛下,将米字旗插上每一片新发现的土地。但现在,知道了“未来”的警示,还能毫无愧疚地这样做吗?
第三日清晨,澳大利亚的海岸线如一条绿色的缎带,出现在地平线上。正如那些“未来人”所言,这里有一处天然良港,岸边植被繁茂。
但我的注意力完全被另一景象所吸引——在海湾的另一侧,那艘钢铁巨兽正静静地泊在那里,如同一座浮动的金属山峦,在晨光中投下巨大的、充满压迫感的阴影。
七、植物学湾的对峙
“放下小艇!”我下令,“希克斯先生,带六名陆战队员随我登陆。班克斯先生,您可带助手同行。”
我们的小艇刚划至海湾中央,岸上便出现了人影。是当地的土著,他们肤色黝黑,近乎赤裸,手持简陋的长矛。他们站在沙滩上,口中发出呼喝,做出投掷的姿态,显然在警告我们这些不速之客。
“舰长,”一名年轻的陆战队员紧张地端起他的滑膛枪,“这些野人看起来充满敌意。”
“保持冷静,不要做出威胁之举。”我命令道,但手心已满是冷汗。那些“未来人”警告过我,可如果这些野人主动攻击,我们该如何自卫?难道要坐视我的士兵被长矛刺穿吗?
就在我陷入两难之际,一阵轰鸣声从头顶传来。又是那种铁鸟——不,这次是另一只,体型更小,顶部有巨大的旋翼在转动,像一只嗡嗡作响的巨型蜻蜓。它在我们与土著之间低空掠过,旋翼卷起的狂风将海水吹成一片白雾。
土著们惊恐地后退,有几个甚至匍匐在地,以为是天神发怒。我们小艇上的水手也好不到哪去,有人在胸前胡乱画着十字。
那“旋转翼的怪鸟”在海滩上空盘旋一周,竟稳稳地降落在沙滩上,卷起漫天沙尘。舱门打开,走出几个穿着绿色制服的人。领头的是个东方面孔的壮汉,他先是对着那些土著,做了一个我看不懂的手势——双手合十,微微躬身。然后转向我们,用流利的英语高声喊道
“库克舰长,我是中国海军陆战队的马强少校。请您和您的人放下武器,我们来处理这个局面。”
“你们无权命令皇家海军!”希克斯先生在小艇上怒吼道,“这些是未开化的野人,理应用火枪和刺刀让他们明白文明的秩序!”
马强没有理会他,只是看着我:“舰长,请相信我。若依史书记载,您的人此刻会开枪,会有一名土著受伤。这将是一系列悲剧的开端,我们不愿见其重演。”
他转向土著,用一种我闻所未闻的语言大声说话。令人惊奇的是,其中一个年长的土著竟回应了他——虽然磕磕巴巴,但确是在交流。
“您……您会说他们的土话?”班克斯惊得合不拢嘴。
“我们有……翻译的器具。”马强指了指自己耳朵里一个微小的东西,“而且我们已在此地数日,一直在学习与他们沟通。”
经过一番“交涉”,土著们缓缓后退,但没有离开,显然还在惕地观察。马强转向我们:
“库克舰长,他们是Eora人。他们不是野人,只是在保卫自己的家园。若您愿意,我们可以安排一次和平的会面。”
八、三方会谈
一个时辰后,一幕足以载入史册——或者说,足以开创一部新历史的场景出现了:在植物学湾的沙滩上,三个来自不同时代、不同文明的群体,围坐在一起。
Eora人的首领是一位名叫Pemulwuy的年轻战士,他眼神锐利,充满警惕。他通过马强的“翻译器具”与我们交流。
“白人,你们为何来到我们的土地?”Pemulwuy开门见山地问。
我看了马强一眼,他微微颔首,示意我如实回答。
“我们是探险家,”我说,“我们奉国王之命,探索未知的世界,绘制海图,发现新的……”我顿了一下,改口道,“发现我们素未谋面的族群与土地。”
“然后呢?”Pemulwuy追问,“了解之后呢?你们会像候鸟一样离开吗?”
这个问题如同一支淬毒的矛,直指我任务的核心。我一时语塞。
“在我们的……时代,”马强开口了,声音沉重,“库克舰长的探索,确实导致了后来的殖民。你们的族人遭受了巨大的苦难:疾病、战争、文化的凋零……”
Pemulwuy的眼神变得凶狠,手紧紧握住了身边的长矛。
“但是,”马强继续说,“现在一切皆可改变。我们来到此处,便是希望建立一个不同的未来。一个所有民族,皆能平等共存的未来。”
“空谈,”Pemulwuy冷冷地说,“你们有会飞的怪物,有钢铁巨船,你们的武器能轻易杀死我们所有人。强者与弱者之间,何来平等?”
这时,一直安静记录的班克斯突然开口了:
“阁下,或许……或许平等并非源于力量的均等,而是源于灵魂的相互尊重。就如……就如一位学者与一位农夫,虽然知识多寡有别,但在上帝面前,他们的人格是平等的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,包括我。这位二十六岁的年轻贵族,说出了一番我从未深思过的话。
马强露出赞许的表情:“班克斯先生言之有理。我们确实拥有强大的技艺,但技艺可以分享,知识可以传授。我们希望帮助所有人——包括Eora人——共同迈向一个更美好的未来。”
“你们想要什么作为交换?”Pemulwuy问,他的语气稍有缓和。
“合作。”马强言简意赅,“这片大陆广袤无垠,足够所有人生存。我们需要食物、淡水、和一些矿石。作为交换,我们提供医药、农耕技术、教育。没有征服,没有奴役,唯有合作。”
九、历史的分岔口
太阳西斜,谈话已持续数个时辰。期间,那钢铁巨舰又派来一位女性——他们称之为李梅医生。她带来一些奇巧之物作为礼物:能凭空发光的小盒子(他们称之为“手电筒”)、一些我们闻所未闻的药品,还有……“照片”?
“这什么巫术?”当Pemulwuy看到那张薄纸上自己的影像时,惊得差点跳起来,以为灵魂被摄走了一部分。
“不是巫术,是科学。”李梅医生耐心地通过翻译器具解释,“就像……就像您在水面看见自己的倒影,我们只是用一种方法,将倒影固定在了纸上。”
班克斯彻底被迷住了,他恳求李梅医生教他使用那个“摄魂盒”。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,我突然意识到,我正站在历史的十字路口。
“库克舰长,”马强找到我,我们走到一边。他压低声音:“按原先的记载,您会在此停留八日,然后向北航行,最终在昆士兰外海触礁。奋进号将严重受损,需耗时七周修复。”
“你怎知得如此详细?”
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扁平的发光石板,手指在上面滑动,便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与图画,其中一幅正是奋进号的结构图。
“这些皆是历史记录。您的航海日志,在我们的时被完整地保存在不列颠的博物馆里。您是一位伟大的探险家,库克舰长,但是……”
“但是我也是殖民的先驱,一个为帝国掠夺土地的工具。”我苦涩地说。
“过往的历史无法改变,”马强说,“但从今天起,新的历史已然开始。问题是,您愿意成为这新历史的一部分吗?”
我遥望远方的奋进号,那艘陪伴我闯过合恩角风暴的三桅帆船。在钢铁巨兽面前,她显得如此渺小、古旧,不堪一击。就像我们引以为傲的大英帝国,在未来的洪流面前,终将成为博物馆里的陈列品。
“若我拒绝呢?”我问。
“那您可继续您的航程,”马强说,“我们不会干涉。但我们会保护Eora人,任何试图伤害他们的行为都将受到我们的制止。而且……”
“而且什么?”
“而且您将错失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机遇——亲眼见证,并参与到一个崭新世界的诞生。”
十、舰长的决
夜幕降临,我在奋进号的舰长室召集了所有军官。
“先生们,”我开门见山,“我们正面临一个前所未有的局面。那些自称来自未来之人,拥有我们无法理解,甚至无法抵抗的力量。若继续按原计划行事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”
“舰长!”大副希克斯第一个站起来反对,“我们的使命是为国王陛下开拓疆土,传播主的荣光!怎能被这些东方来的异教徒和他们的魔鬼造物吓倒?”
“希克斯先生,我提醒你,这不是胆量的问题,而是事实。”我打断他,“你看见了那些飞行的机器。若他们愿意,此刻就能将奋进号轰成一堆漂浮的木柴。这是对我们士兵生命的负责!”
“那您的意思是?我们要向他们投降?”老船医担忧地问。
“不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做出了我一生中最大胆的决定,“我们将向北航行,如他们‘预言’的那样。但我们会听从他们的警告,避开那致命的暗礁。然后……然后我们将返回此地。不是作为征服者,而是作为……学生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死寂,只有油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。
“学生?”希克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仿佛听到了最大的亵渎,“向那些黄皮肤的异教徒学习?学习他们的巫术吗?舰长,这是叛国!是背叛上帝!”
“是向拥有未来知识的人学习!”班克斯激动地站了起来,为我辩护,“各位,我们见证了神迹!那些机器,那些技艺,若我们能学到万分之一,那将是对整个不列颠,乃至全人类文明的巨大恩赐!”
“班克斯先生说得对,”我站起身,手按在桌上的《圣经》上,“而且不只是技艺。他们所说的那个理念——所有人在上帝面前皆为平等——或许,这才是上帝真正的旨意,只是我们一直误解了。先生们,我们可以固守旧世界的律法,然后被未来的巨轮无情碾过。或者,我们可以试登上那艘驶向未来的方舟。”
最终,在激烈的争论后,投票的结果是七票对三票。希克斯和他的两名追随者愤怒地投了反对票,宣称我已堕落。
但我心意已决。我将暂时带领奋进号离开,但我们会回来。我的探索,从这一刻起,将不再是地理上的,而是文明上的。我,詹姆斯·库克,将成为第一个探索“未来”的航海家。